再读《贫穷的本质》有感
作者:dyfxf  鼎财 - 茶馆
2019-11-08 09:13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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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,授予给了阿比吉特·班纳吉、埃丝特·迪弗洛和迈克尔·克雷默三人,以表彰他们“在减轻全球贫困方面所提出的实验性方案”。其中,阿比吉特·班纳吉、埃丝特·迪弗洛夫妇曾于2011年出版了一本书《贫穷的本质:我们为什么摆脱不了贫穷》。

穷人为什么贫穷?

为什么他们营养不良还要买电视?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可以免费上学也不爱学习?为什么他们愿意让孩子早早打工?为什么他们有免费的预防保健不采用,却要生病了才花大钱买药治病?

两位作者深入五大洲18个国家的穷人世界,从穷人的日常生活、教育、健康、创业、援助等方面,探寻贫穷的真正根源。

穷人之所以贫穷,很多时候并非他们不够勤奋、不吃苦耐劳,而是“初始条件不足”+“人性的缺陷”。穷人的人力资本有限,劳动性收入以低复杂程度的重复性体力劳动为主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体力劳动的人力资本比脑力劳动的人力资本面临更快下降的曲线。穷人的物质资本非常稀少,穷人几乎没有资本性收入。因此,穷人初始条件下的总体收入很有限。贫穷的背后另一个原因是人性,是每个人都固有的缺陷。人性的缺陷使得穷人初始条件的不足被放大和持久发生作用。

可以用一句话描述穷人持续贫穷的原因——穷人在非常有限的认知、能力、资源约束和人性的缺陷下,总是做一系列短期理性的选择,持续无法进行物质资本投资和人力资本投资,进而导致长期选择的非理性,未来的认知、能力、资源继续很有限,落入贫穷的陷阱。

穷人收入有限,大部分收入被用来满足“刚性”的消费需求,很难储蓄和投资。但是,并不是真的一点剩余收入都没有,也不是这些消费需求真的都是“刚性”的。

食物的支出也许是足够的,但是他们可能并不懂得均衡营养,而买了高油、高盐、高糖的重口味食物。价格很低廉但品质极差的日用品和鞋服,导致反复购买花费了更多的冤枉钱。消费主义鼓吹的“你值得拥有”“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”挑起他们购买非必需品的欲望。抵押贷、信用贷、高利贷给了他们虚幻的购买力,给未来压上了沉重的债务。一夜暴富、不劳而获的心理,使得他们又轻易地相信P2P、非法集资、庞氏骗局、传销和刷单,将本来就很有限的资本金消耗殆尽。保健、预防、锻炼、读书、培训、教育这些需要短期不断投入,持续努力,而长期才能看到回报的人力资本投资,远不如啤酒、香烟、零食、电视、手游这些短期即时回馈让人快乐。

穷人落入了贫穷的陷阱:

收入低/认知有限——储蓄低——持续无法进行人力资本投资——身体差、知识缺、技能低、见识少——无法提高劳动性收入/因病致贫——收入低/认知有限;

收入低/认知有限——储蓄低——持续无法进行物质资本投资/进行了错误的物质资本投资——无法获得资本性收入/永久性损失本金——收入低。

如何走出贫穷的陷阱?

需要正视人性的缺陷,从根本上解决穷人无法持续进行物质资本投资和人力资本投资,“手停口停”的问题。我们有三件工具。

第一件工具是股市。股市是人类非常伟大的发明,为普通人甚至穷人,提供了一个的通道和机会,用很少的资金量也可以开始投资顶级资产、顶级股权资本。股市是金融的一种直接融资形态。金融的本质是“为有钱人理财,为缺钱者融资”。这里的“有钱人”并不只是指富人,而是指“有闲置资金,但无法很好运营取得满意的资产收益率的人”。“缺钱者”并不是指穷人,是指“有能力获得满意的资产收益率,但还可以继续运营更多资产的人”。从这两个意义上讲,穷人有限的闲置资金,应该交给优秀的企业家来运营,而不是自己乱投资、乱创业。

因此,不让穷人进入股市是一种残忍。但是,让穷人进入股市是更加残忍。

因为穷人的另一个约束是认知能力有限。遑论穷人,就是绝大部分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收入人群,也无法看清股票的本质和股市的规律。绝大多数人在股市只是跟风炒作、追涨杀跌,然后被割韭菜,血本无归。

所以,一方面必须让穷人能进入股市,能开始持续的进行物质资本投资,一步步积累物资资本,分享企业和社会发展红利。另一方面,又不能让穷人直接进入股市,那样只会让他们被收割。这个矛盾需要精心地制度设计和产品设计才能解决,原则就是“必须进而又不能直接进”,需要真正价值投资的管理者,帮助穷人从几十元、几百元不断投资优秀的企业股权。这几百元现金变成优质资产而不是啤酒、香烟被消费掉的时候,就是一个质的变化和开始。

第二件工具是教育,也包括培训。教育是重要的人力资本投资手段之一,从根本上改善人们的认知水平。

现在问题是,教育的“内容”脱离实际,应试教育被污名化。实际上,生产和生活“用什么”,考试就“考什么”,同样老师就“教什么”,这个链条逻辑很清晰。问题不是出在“考什么就教什么”,难道我们还能“考什么就不教什么?”问题出在,受教育者作为一个全面发展的公民,在生产和生活中所需要的基本的、重要的知识、技能,尤其是语言文字能力、信息搜集处理能力、逻辑推理能力、思维方式和学习方法,并没有被考试全面覆盖,而考试又考了很多大多数人不需要的东西。

教育的“过程”摧毁自信。教育者如果站在自己的角度而非受教育者的角度设计教育,容易采用单一化而非个性化的评价标准,摧毁大多数受教育者的自信,使他们早早丧失学习的兴趣和动力。学习变成一种痛苦和折磨。

教育的“反馈”过于长期和深层次。教育必须为受教育者提供短期的、频繁的奖励反馈。用大量浅层次的奖励反馈逐步导向深层次奖励反馈。仅仅是精神层面的即时反馈可能还不足够,提供物质的即时反馈甚至也是可以考虑的。教育应该学习手机游戏吸引玩家的机制,否则,仅仅有极少数受教育者能享受到学习反馈的乐趣。

教育的“窗口期”太短。只有在学校里坐着脱产学习才能接受教育吗?不是的,教育的机会应贯穿人的一生,人人可学,时时可学,处处可学,终身可学。穷人的孩子由于父母认知水平的限制,很容易错过教育的“窗口期”,其后就不得不为养家糊口而终日操劳,再无接受教育提高自身人力资本的机会,认知水平停留在最后学历水平并且往前倒退。这是有大问题的,人的一生不应该简单地被人为分为“前小半生只学习,后大半生只劳作”。

教育改善认知水平。高认知水平能促进人们多做长期理性的选择,有利于持续进行物质资本投资,积累未来现金流。高认知水平有利于人们持续进行人力资本投资,均衡营养膳食,改变不良生活习惯,治病于未病,身心健康,拥有常识、知识、技能和终身学习能力。这是一个正向循环。

第三件工具是保险,特指保障性保险。保险也是人类很伟大的发明,是对小概率坏事发生时产生的巨大损失的保障。

穷人比富人更加需要保险,因为富人抗风险能力强,穷人抗风险能力弱。但是现实是富人往往各种保险加身,层层保护,而穷人从资产到健康都在“裸奔”。缺乏保险意识,没有保障性保险,小概率坏事发生时产生的巨大损失,随时可以打断穷人的物质资本投资和人力资本投资进程,随时剥夺穷人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点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。

我们经常可以看到“水滴筹”“轻松筹”上很多悲惨的求助案例,很多案例本可以通过预防、保健和保险来解决。保险意识需要通过教育甚至强制手段来加强。类似于“相互保”那样回归保险保障性本质的产品,应该更多地被推广。

九华山上有一副对联:“非名山不留仙住,是真佛只说家常。”对于解决贫困问题,今年三位诺奖获奖者认为应该从微观的、普通但直击本质的小事情一点点做起,而不是用大而空的理论和简单粗暴的赠送。

有想法还要有办法。我们不应去回避人性,不要试图挑战人性。我们应该从小事做起,从本质做起,利用股市、教育和保险三件工具的馈赠,精心进行制度设计和产品设计,不试图引导穷人用短期非理性去构建长期理性,而要利用一系列短期的理性和即时反馈,导向长期的理性选择。股市、教育和保险互相促进,帮助穷人不断进行物质资本投资和人力资本投资,持续获得资本性收入,不断提高劳动性收入,让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,最终一步步走出贫穷的陷阱。

一切正视人性,尊重个体,致力于改善人的生存困境,对这个世界心存善意并能为之奋斗的个人或组织,都值得尊敬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实至名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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